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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制度的逻辑分析与历史选择
——读《制度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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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行政学系博士生 王巧玲

人类从诞生之日起,就在为自身的生存及发展同外在环境做斗争,所进行的一切活动也都是以人类本身为终极价值目标。一旦我们抛弃了人类价值这个中心,那么其后的任何逻辑推导也都失去了意义。正是在这种统率性的价值追求框架下,人类共同体内部的成员之间才有了相互交流沟通的语言。也正是在这一框架背景下,我们才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制度经济学》一书中精彩的分析所带来的震撼。
本书共分两部分,前一部分着重于对理论的介绍,后一部分则主要是对原理的运用,重点分析了现实世界中的各种制度安排。
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我们总是可以对其进行理论抽象,努力探寻出掩藏于其后的逻辑。为了便于分析良好制度的逻辑,我们可以假定存在一个由一定数量人群组成的共同体。为了增进繁荣,为了使人类有更多的物品可以享用,人类应最大化的利用所拥有的资源来进行生产性的活动。因此,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使这一共同体在生产出更多的产品呢,换句话说,就是怎样的制度安排能引导共同体内的人有积极性在可能的限度内选择从事生产性的活动。
为此,我们首先必须对人类行为的动力进行分析。
一、      个人选择的动力
就人类社会本身来说,其存在和发展就是完全自利的行为,因为我们将人类的价值而不是其他生物的价值放在中心位置。但由于所有的生产行为都是由单个个人来完成的,因而我们需要对影响单个个体做出选择的因素进行考察。“个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行动是人类行为的一个基本前提”。(P72)当然这种论断是建立在无数经验事实的基础之上的。当然,就此很多人会提出与此十分不同经验,比如有人助人为乐,有人愿意为了他人的利益而牺牲自己。从静态的角度来看,人所做出的这种行为似乎与我们所提的人类行为的基本前提不符,但从一个动态的、开放角度来看,我们会发现各种利他行为的做出,或者是预期能有各种包括精神或物质在内的各种回报,或者是出于被胁迫的境地。出于道德理想的利他行为,从其发挥作用的形式来看是实践者能获得社会的承认并经常通过声誉来得到报偿;而从其之所以形成为道德理想的原因来看,我们会发现它对于我们无数代祖先的小型部落求得生存所必不可少的,以致于在当时被本能地、条件反射般地视为高尚品德。除此以外,“从众心理”也是影响个体做出选择的因素。不过,到底是“从”还是“不从”,个体在选择过程当中根据自己的利益做出判断。运用动态的视角,我们还可以解释个人的习惯行为。习惯通常有两种取得方式,一是小时候受环境的影响,二是长大后自己有意识养成的。第一种方式取得的习惯是人在特定的情境中适应环境的结果,而第二种方式取得的习惯则是个体根据个人经验发现其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主动养成的。
严格说来,个人还有一种无法用自利或利他的眼光来衡量的行为动力问题,即个人偏好(比如,有人就是不吃牛、羊肉,不是因为宗教信仰,也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以前更本就没吃过,因而现在就不吃。虽然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很有营养)在一般情况下,人们会向心理学研究寻求其形成的原因。
二、      两种不同秩序观下的制度选择
在对人的行为动力做出判断以后,我们再来思考先前所提出的问题——即如何引导共同体成员生产出更多的产品。与其他动物不同的是,人承担着生产者和消费者双重身份。因为人类可以不纯粹依靠大自然的赐予,而是利用大自然的赐予来进行生产。虽然我们着眼的是共同体的集体繁荣,但我们必须依靠单个个体的共同努力,因为单个个体才是生产实践的真实承担者。
从个体的角度来看,要激发其努力生产的积极性,则首先必须保证他确信所生产出来的东西,能够被自己或自己爱所能及范围内的人能享用。倘若生产出来的东西,很容易就会被别人夺走的话,那么个体自然没有动力进行生产。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这就对共同体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和平。这个和平当中就隐含了保护个体的产权,或者说是保证个体对其劳动成果的受益权。在保证了和平环境的条件下,更好的生产技术及安排会被不断的发现。在生产实践的过程当中,人们会逐渐发现由于个人的能力有限,且资质各有不同,进行专业化分工有利于提高效率。于是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出现了,如何才能保证个人在单方面生产的努力能够换来他所需要的其他物品,以增进自己的福利水平。面对这个问题,迄今为止人类找出了两种解决方式:一种是“直接凭借外部权威,它靠指示和指令来计划和建立秩序以实现一个共同目标”(P171),另一种是“间接地以自发自愿的方式进行,因各种主体都服从共同承认的制度”。第一种方法实际上,就是我们所说用计划的方式实现“出清”(即所有需要卖掉的东西都已被卖掉,所有需求也已经得到满足),而第二种方法即是以市场的方法来实现“出清”。
采用计划的方式来实现“出清”预设必须有一个指挥者,并且这个指挥者要有:
(a)         知识的可用性和协调各种活动以获取有关信息的能力;
(b)         领会、运用和交流这类信息的能力;
(c)         激励各类主体努力工作并监督其表现的能力;
(d)         同时还必须公正无私。
而市场则通过竞争和价格变化这样一个高度简约的方式传递信息,使人们受到激励和调控。不同的秩序观,往往是与不同的社会观联系在一起的。持计划秩序观的人一般认为社会是一个有机整体。其中整体被视为大于其单个部分总和,并且整体有其自己的目的。社会被以某种方式理解为一个组织或集体性实体,所有的人都属于这个实体,并必须为这个实体服务。(P179)而持自发秩序观的人则认为,人是自利、自主和平等的个体,他只具备有限的认识能力和有限的知识。社会在本质上被视为一个自愿交往的网络。在原则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人们在一些重叠的网络和组织中相互合作(P179)。
在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所关注的共同体。如果这个共同体只是一个规模很小的群体,那么计划方式的制度安排无疑能为其提供一种相当安逸的生活(人类足以能应付自然的情况下),没有风险,也少有创新,计划的方式对于规模足够小的团体而言,往往比市场的方式更具有稳定性和精确性。这在蚂蚁王国中,我们或许说可以找到类比的依据。在蚂蚁王国中,社会生产和分配的方式都是天然就安排好的,其共同体内部没有任何争斗。除非是外在的原因,否则的话,其共同体的生活就会永远如此的和谐下去。当然,这其中也没有任何创新可言。蚂蚁王国的生活模式只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重复。因为我们不是蚂蚁,所以不能理解蚂蚁的行为动机。不过在人类社会之中,为了保证计划秩序制度安排下的和谐,其中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要有制度安排能保证能有处于最高权威的指挥者的“贤德”。
不过,由于共同体在发展的过程中,其中每个变量都处在变化之中,包括共同体成员的数量,所能利用的资源数量,所掌握的技术水平,能够生产的物品和数量,各种新的问题会不断的出现。只要我们承认共同体认识能力的无限性以及个体的认识能力的有限性,我们就会发现,随着共同体的逐渐演化,不得不协调复杂得多的动态环境时,分散化的市场经济则更有利于协调和创新。
三、      逻辑与事实的关系
这样看来,所能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共同体的规模相对足够小,且要出清的内容相对足够简单时,采用计划协调的方式比较有优势,并且在共同体规模足够小时,以爱和团结为纽带的利他行为也比较容易发挥作用,监督协调成本很低。如若共同体将永远处于静止、封闭的状态,那么计划协调的方式一旦被采用或许就能永久的持续下去。
因为一旦共同体是属于演进发展的,只要规模相对超出一定临界值,或所要出清的内容的相对复杂程度超出一定临界值时,之所以用相对这个“字眼”是因为随着共同体的发展,其能够用来实施计划控制的技术和手段也会不断的进步,只不过其进步的速度远不如社会复杂化程度的演进。
本书的后一部分着力于现实问题的分析。在前面的讨论中,我们用的是一种逻辑抽象的眼光在看待制度选择问题。从事实的角度来看,并没有如我们所假设的一个外在观察家在考虑共同体的发展问题,在为共同体的事物作选择。所有制度的形成都是由共同体内部成员在实践过程中逐渐演化出来。学者在研究问题时,从是从逻辑的角度提出各种选择的可能性,但对于历史事件的当事人来讲,却是在某一具体的情境之中所作的选择(比如说,面对改革问题,学者的论述和政治家的选择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在人类社会形成之初,也就是原始社会阶段,个人甚至没有“我”的概念,因为面对强大的自然,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结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共同体。但随着共同体的不断发展,共同体内部各成员之间唇亡齿寒的关系也逐渐淡化,利用强力压迫他人为自己利益服务就有了可能。共同体也不是如我们所假设的一样,其内部的和平是永恒存在的。在自利的驱动下,由于各种原因在地位上占有某种优势的人,用强力迫使他人为自己利益服务也往往是选择的结果。政治斗中、战争也总是阴魂不散似的伴随着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制度安排之间的更替也不总是以缓和的方式自发完成的,在很多情况下都是由某种利益的代表用强力推动的。因此,翻开历史的书册,漫长的人类社会发展史中有很长一段是血泪战争史。人类真正享受和平、安定、繁荣的日子并不多。而且,地球上也不只是存在一个唯一单纯的共同体,而是多个共同体的组合。只不过在历史上,增经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而被分隔开来而已。另外,“出清”也只是一个理想状态,不均衡才是常态,社会永远在为寻找实现“出清”的动态过程中。
因而,与我们先前的认识不同,制度不是一种完全外在的东西。制度本身永远处于一种演进的状态。各个共同体或共同体组合最后形成的制度,是各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学者的力量。因此,在认识到制度背后的逻辑以后,人们可以自觉利用所掌握的资源发展出抑制强力作用的力量,保证个体的各项基本权利,以从根本上促进整个人类社会的利益。
书中对处于各种状态的国家类型以及国际制度都进行了分析,事实上,现实中的制度安排没有哪一个已经是臻于完美,在各种不断变化的力量博弈当中逐步演化。
 
更新日期:2007/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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